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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财神:一个伪文学青年http://www.xishui.net 2006年05月01日13:39 新闻午报
“宁财神也成功,也没有安全感;也入世,也出世;也善良,也邪恶;具有一切天才少年儿童的不稳定因素,骨子里是一典型上海男人,语言和思想却很像个北京人。”这就是好朋友李寻欢对宁财神的概括。 伪文学青年的网络时代 宁财神的真名叫陈万宁,他说,当初上网注册网名时,他本意是想叫“宁采臣”,就是《聊斋》之《小倩》里那个倒霉的痴情书生,没想到这个名字已被别人抢注。考虑到广东话里,宁采臣谐音宁财神,于是就有了这个网名。在做编剧之前,宁财神曾经是网络知名写手,以写鬼故事和酸段子见长,与李寻欢、安妮宝贝并称为网络上的“三驾马车”。然而,在宁财神看来,网络成名完全就是“走了狗屎运挡都挡不住”。 宁财神说:“小时候化学成绩挺好,语文也还可以,但是作文从来没及格过。长大后开始写作的时候,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小时候写得特别有个性,老师才不给高分。后来我妈把我从小到大的日记本、作文本收起来了,我有一次看到了,发现小时候全是错句病句。 “小时候不知道写作是干什么的,长大发现有时候通过写作可以跟自己对话,才会喜欢这感觉。比如写作时会不断用文字跟自己的心在对话的时候,那种感觉还是挺舒服的。” 1994年,宁财神的朋友在北京办了个公司,请他去帮忙。在上海做期货并不成功的财神如约到了北京。折腾了几年,公司破产了。朋友们各奔东西。“1996年八九月份,期货歇菜,我从汇园公寓搬出来,到双安对面的筒子楼住,交完房租买完东西,身上只剩下几百块钱,这种情况,持续了半年多。我住的地方,旁边有家‘半亩园’,我每天下了班,都过去吃晚饭,每顿饭,不能超过15块钱,否则到月底一定挨饿,所以每顿饭,吃了牛筋面,就不能吃抓饼。有时候想吃饼,就买了饼,然后带到旁边的小摊上,就着刀削面吃。吃牛筋面的时候,要么把汤喝光,要么拿饭盒装回去,晚上下方便面吃。我一个人呆在北京,不想回上海,因为当时交了个女朋友,不想离开她。”宁财神不太愿意回忆那段日子,然而,那段生活已经深深刻在了他脑子里。 宁财神在他的一篇《游园惊梦》的博客里,不仅提到了这段苦日子,连随之带来的后遗症也描述得格外清楚,“昨天跟我老婆逛街,发现在虹桥开了一家‘半亩园’,冲进去,一通狂点,光是凉菜就叫了五六个,我跟我老婆一人一碗面,都是最贵的!还有抓饼和牛肉馅饼,一顿饭下来,连三分之一都没吃完,结完账,包都不打,零钱给服务生,随后扬长而去———心里那个爽!” 直到跟朋友学做设计,宁财神才重新看到了希望,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除了期货什么都不会干的人。宁财神认真动笔写文章是在1997年,当时他遇到一个女孩。身上没什么钱,唯一能给她的礼物,就是写一些文章,打印出来给她看,或者自己设计制作一个杂志,里面的诗歌、文章全是写给她一个人看的。偶尔,也会把写给那个女孩的东西贴到网上去。 财神说,一开始写作那会儿有点莫名其妙的,感觉就像文曲星附身,后来回过头来再看以前写的东西,我就觉着奇怪,这是我写的吗?一个从来不写作的人对文字的感觉怎么会如此之好?但是成名之后,以为自己很不错了,开始想编故事了,就老写那不着调的东西,结果适得其反,越写越烂。 做了两三年设计后,宁财神想换一种活法。一是嫌了点钱,对当时生活状态不满意了,因为做设计很苦,忙的时候一个礼拜只能睡两到三个小时。二是做了一段时间设计后,他发现自己在这行没天分,做不到最好。“我性格里有很敬业的地方,我从小就个是想要做一件事情就想方设法做到最好的人,既然做不到最好,那我就换职业”。 适逢榕树下网站创办,1999年底财神回上海,在“榕树下”做运营总监。在这里,他和李寻欢成为同事,同一张办公桌,被称为榕树的左膀右臂。财神与李寻欢1998年就在网上认识,两年后上海搞一个网络文学大奖赛,两人都是评委,自此成为好朋友。李寻欢说,财神是“榕树下”最高级的美编,但是色盲。财神容易相处,特别不像领导,见了谁都很谦虚,恨不得鞠躬90度。与人初次相识略有些结巴。一旦熟了就滔滔不绝。 天才少年的编剧生涯 成为专业编剧前,宁财神曾在工作之余客串过一把。2000年2月,宁财神和几个网友在北京三里屯一家酒吧里喝酒聚会,几个人都是网络文学的爱好者,无意中聊到要写写电视剧本,说干就干,就动手写起来。宁财神、俞白眉、Mikko三个曾先后在北京的温泉宾馆、一间民宅、和敬府宾馆以及香山脚下一海军电影招待所集中写作《网虫日记》。在写作期间往往是“白天抽烟”,“到凌晨1点大家就凑一起聊”。初稿在4月份就完成了,并于4月底第一次拿给王朔看。宁财神形容王朔当时的反应是,“他都不忍心批评”,只是“打了个哈欠”。宁财神凑了半个月热闹,中途逃了出来,剩下俞白眉和Mikko硬着头皮写完、拍完。宁财神说,他这才发现小说和剧本完全不是一回事。在此期间,财神又失恋了,女朋友去了美国。他说:“这是我最后一个写小说的阶段,当时写了七八篇文章,10万字,感觉挺不错的。”但他直言,写小说很奢侈,成本高。“很少有人能像安妮宝贝,小说出来首发至少有10万,不仅能保本还能盈利。如果连成本都收不回,没有书商会愿意出书。”宁财神说。 2002年网络泡沫,宁财神觉得“榕树下”再没什么好玩的东西了,辞职离开了网站。财神的好朋友白眉一直在做编剧,就鼓动财神再试着做编剧。直到这时候,宁财神依然认为,编剧和娱乐圈有关,而凡是与娱乐圈有关系的东西都比较浅薄,所以没太把写剧本当回事。宁财神说:“最开始在英达的公司,跟一个老编剧学着写剧本,记得最开始那集写完,白眉帮我改了前半集,后半集我一个字也没改原封给了老编剧看,没想到他看了后说,‘前半集写得很好,后半集不行’,我这才发现,原来剧本的标准特别清晰,好就是好,不好就是不好,和小说‘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’不一样。编剧需要的脑力投放量远大于小说,我由此对这个行业有了敬畏之心。没事就琢磨编剧的技术。这之后,我对很多东西都心存敬畏,人也温和很多。不再像小时候老把‘骂人骂出花来’当本事。” 在写《武林外传》之前,宁财神已经写出了《健康快车》、《都市男女》等情景系列喜剧,并拿过飞天奖,对于如何写情景喜剧,开始有了很多自己的想法。正好导演尚敬想做一个形态上全新的喜剧,宁财神有武侠情结,觉得既然是喜剧,就需要找一个很严肃的母题,做一个彻底的颠覆才有喜剧效果。但是最开始他与导演在艺术观上发生了争执。宁财神说:“我善良时特别善良,恶起来特别恶,我就想写得‘刻薄,恶毒点’,这样才好笑,但是导演是军人出身,希望多一些主旋律,多一些温情,我们最后达成了共识,取了个中间值。否则这个戏笑声的强度会更大,但观众群可能更少。”当问到写《武林外传》期间最好玩的事情是什么时,财神毫不犹豫地说:“认识了我老婆,和她结婚。” 宁财神的妻子叫陈娇娥,武汉人。两人相识于2003年的一次朋友聚会,陈娇娥对宁财神的第一感觉是,“这个人很闷”。陈娇娥说: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我们说起了《都市男女》,我说,这片子太有意思了,然后他说,这个剧本是他写的。我一下子就对他有了好感。”当时宁财神正在构思《武林外传》,就和陈娇娥聊起了这个新剧本。一直聊到所有朋友都回家了,两人才分手。第二天,两人又单独约出来接着聊《武林外传》。 陈娇娥说,宁财神很会追女朋友。上大学的时候,要谈恋爱,看电影得花钱,出去打车都是钱,但一个月只有几十块钱,为了赚钱,他不光卖盗版的CD,还卖牛仔裤,把买回来的牛仔裤磨旧,然后卖出去。他有一个双卡录音机,一些同学拿空白的带子来录歌的话他会适当收取费用。 李寻欢也曾打趣说,财神打小就开始追女朋友,对每个女朋友都特别当真,喜欢订婚,但是每次都被人给甩了,而且几个女朋友都出国了,后来他就开玩笑说:“别上新东方了,我这儿就是一出国培训基地。” 但是,这次恋爱似乎有所不同。陈娇娥说,是她自己主动追求宁财神的。她坚持认为宁财神长得很帅,是自己喜欢的类型。然而,“无论是他的朋友还是我的朋友对我的看法都不敢苟同,他们都说我‘审美畸形’”。 写《武林外传》的那段时间里,宁财神和陈娇娥24小时呆在一起,宁财神写完一集就打印出来给陈娇娥看,陈娇娥如果看了觉得不好笑他就重新写。 李寻欢说,写《武林外传》时,财神与外界几乎没有接触,写完《武林外传》,出来再见面,说话都不利索了。宁财神自称“有人类恐惧症”,手机一响,就浑身哆嗦,恐惧。 《武林外传》开拍的时候,宁财神最开始还在现场呆着,但一个月后就再也不去了。原因是,他老给人出馊主意。比如说,对有些台词该怎么说,他有自己的想法,爱跟导演和演员争执,后来导演就说,好,那就按财神想的说台词,结果事后证明每次都是导演对。 财神说自己不叛逆,最多是蔫坏。在《武林外传》里,秀才墙上有一幅字,叫“六人行必有我师和看上去很美”,那是财神的朋友写的,但是财神的主意。财神说,虽然自己很欣赏梁左老师的《我爱我家》,但是,在编剧上,他受《六人行》影响更深。“‘必有我师’就是说这个戏从大传承里有《六人行》的影子,他们是在讲这样一批年轻人的故事,他用什么心态用什么结构去讲这对我来说有很大帮助。‘看上去很美’指的是王朔,我整个文学观包括为什么开始写东西,其实受王朔的影响特别大。我也是从小看王朔的书,才知道原来这么说话会把人逗笑,才知道会有幽默这种东西。在北京呆了四五年,那时候不学会北京话打车会绕路,会经常被人欺负,所以没办法硬学。搞得很多看过我的戏的人都以为我是北京人。” 李寻欢和宁财神在道德、艺术、政治等观点上恰恰相反,很难达成共识,包括他写的“武林”,在开写时两人聊起来也存在分歧。李寻欢代表的是最平和最正统的想法,而宁财神则起伏不定,天马行空。 在李寻欢看来,财神骨子里是个典型的上海人,小资,注重生活品位。热爱名牌,穿的衣服都是范思哲这类顶级品牌;喜欢买房子,想要在全国各地买大的好的房子;但不喜欢汽车;吃饭喜欢去特贵但有情调的餐厅。只是有一个说北京话的外壳,因为他崇尚北京话和“抑扬顿挫”的陕西话。 宁财神:一个伪文学青年 宁财神曾经半真半假地写过一段这样的文字:“在接触网络之前,我和许多文学爱好者不大一样,我不爱读书,不爱想象,对所有新奇古怪的事物始终抱着抗拒心理,一般就爱在家呆着看电视,兴致来了就喊着破锣嗓子吼两把卡拉OK,并经常受到我家隔壁五年级月月小朋友的强烈抗议。以前也写过一些伪朦胧诗,最后也由于实在语无伦次得连自己都看不下去,就学着黛玉把稿给焚干净了。 1991年我以少年大学生的身份进入上海某无聊大学学习国际金融,在此期间不但受到我父亲每周催稿(恒指行情分析)的严酷镇压,还得面对日益繁忙的社会工作(我打小就自力更生,靠卖盗版CD赚出了所有学费和请女同学看电影的票钱)。用以前写的行情分析攒完了无聊至极的毕业课题之后,我光荣毕业了,并迅速打入敌后,在某资本主义天空下开始了我惨不忍睹的异乡生活。 终于某一天,我被淘汰了,于是,我灰溜溜地来到北京,来到了这个彻底改变我所有语言习惯的城市。我保持着在BBS上发帖子的习惯,完全是因为四通安其和侠客岛的朋友们丧失原则地鼓励我,支持我,并一如既往地忍耐着呕吐的欲望,看完了我所有的小段儿后还含着委屈的泪花儿说好。那份感动,小弟至今未敢忘怀。 我写这些东西,除了是给朋友看之外,还有最大的目的就是赚取巨额稿费,我一直幻想着能用稿费把我那台双缸洗衣机换成小天鹅全自动,说句虚的话,钱多钱少不重要,重要的是:那是一个伪文学青年在人生道路上赚的第一笔稿费。 后来,我的梦想破灭了,因为洗衣机价格变动得实在厉害,编辑部寄来的钱,只够买一台微波炉的。于是,我每天能吃到热腾腾的巧克力蛋挞,也能一边吃着它一边思念我的那个她,写起东西来倍儿有感觉,恨不能一天就写出一部《花痴与海》来。”(文/李翊 摘自《三联生活周刊》2006年第6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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